2013年6月12日 星期三

「正」

  小時候,我總相信著正義與公平的存在。
  不知道是因為受到什麼影響,還是天性如此。
  或許皆有吧!
  從嚮往帥氣騎著重機的警察、到拿著三尺冷鋒的俠客。
  我期許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存在。
  所以,從前至今,我最想當的就是警察、法官、檢察官。
  但,隨著年齡越來越大,我漸漸意識到這並不容易。
  並不容易──但總是有可能。雖然現實很現實。
  我還堅持著那心中的一點點執著。
  在做事上,秉持著嚴正的原則;在做人上,堅定著剛直的意念。
  而這個學期的職務,卻是一切令人寒心的開始。
  雖然總體而言是個虛銜,但這個職務擁有調查權──簡單來說,就是檢察官。查詢調查案件、做出公正的評斷、乃至於適當的處罰。
  後來我發現,這不過是個棋子。
  太多操弄的空間了。
  人與人的關係重要嗎?重要,因為這就是所有敗壞的開始。
  當被要求做假、我還能說什麼?──當對方又是你的上級?
  或許,從某個角度出發而言,沒錯,這是裁量減刑,給當事者一個重新出發、改過自信的機會。
  坦白說,我覺得,沒有什麼不妥。雖然,這與規定不同。
  但讓我噁心的,是一個上級居然憑著自己的喜好、憑著彼此關係的親疏,來決定不同當事人的處罰該是如何。
  同樣一件事情,在經過操作下,犯了同一個錯誤的兩個人,居然可以有完全不同的結果。
  然後我什麼都不能做。
  只能服從。
  一丘之貉──這是閃過我腦海的第一個詞彙。這麼說,或許還太客氣了些。
  這是能服從的事情嗎?
  扭曲公平、捨棄公正,這樣的事情是可以忍受的嗎?
  我曾經想過,要向更高層的上級反應。
  這樣告發自己的上級?我不是不想,只是不敢。
  終究我沒有那種膽氣。
  厭惡容許這樣醜惡存在的環境。
  更厭惡這樣沒有道德勇氣的自己。
  我笑了自己很久,覺得悲哀。
  因為我想起,這麼做的上級前一陣子才當選全國楷模。
  因為我又想起了《波麗士大人》。
  做人是不是都這樣無奈?還是我們能選擇?
  我只能笑,然後讓自己埋入心灰與心寒。
  我仍舊相信。
  而這樣凜冽的寒風與絕望會時時提醒。

夢:未接來電

 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,手機上面已經不知何時多了一通未接來電。
  是個沒有顯示的號碼。
  這時我腦中忽然閃過了「追殺」這個字眼,還有「黑衣組織」。
  然後失笑。
  這是想太多了,不過就是通未接來電不是嗎?
  我搖搖頭,把手機擺到一旁,不再去多想。
  然而,總有一種不安的直覺,隱隱刺激著我。
  ──事情,沒有那麼簡單。

  第二天,事情就像昨天一樣詭異。
  等我注意到之時,手機上,又是一通未接來電。
  仍舊是未顯示來電。
  這時,心中的警鐘已然響起。
  深吸口氣,我沉穩自己的心情,按下了回撥鍵。
  螢幕上赫然跳出我的個人資料──
  生日、出生地、興趣、學校、朋友、家人……
  宛如,屬於我的人生記錄簿。
  我感覺到冷汗涔涔流出。
  我直覺這是詐騙,可是又有些地方不對勁。
  顧不得已經接近上課時間,我隨即來到電腦前,開啟瀏覽器。
  在Google首頁打入關鍵字,我在PPT上的文章找到了相關資料。
  我並不是第一個有這種經驗的人。而這確實是詐騙沒錯。
  我暗自鬆了口氣。還好。
  老弟這時從樓上下來了,看我仍在電腦前,便走到我身旁,催促我準備出門到學校。
  老弟的話並沒干擾我輕鬆的心情,我隨口應了一聲,關上電腦。
  與老弟往樓梯走去,我再次拿起手機,準備撥打165
  這時手機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  我皺起眉頭,不祥的預感隨著那異常投入湖中而漣漪擴散。
  老弟開始不耐煩的碎碎念──老媽怎麼還不來?
  我一驚,好像有什麼連結上了。
  我開始大吼著老媽,聲音在樓梯間碰撞,貫通整棟房。
  可是沒有回應。
  老弟也感覺到不對,連忙跑上樓去看。
  沒有人。
  就這樣,消失了……

夢:她的離去

  煙霧瀰漫,在身週盤繞成捲捲疊雲。
  我揮手,撥開迷霧,探身前走──睜眼。
  啊,原來,這是處在夢中的迷茫。
  思緒宛如撥雲見日漸漸清晰,我意識到自己從睡眠中醒來。
  而我是枕在一個人──一個少女──的膝上。
  我暗暗深吸口氣,把眼睛又悄悄闔了回去。
  那少女並沒有察覺我醒來了。
  接著只感覺到她輕輕地將纖細的手指滑過我的臉頰,口中喃喃低語。
  我只是閉著眼,感受她小心卻又肆意的溫柔撫觸。
  「吶,你什麼時候要醒來呀?」她柔軟的聲音開口,像是在詢問、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  我微微動了一下,卻馬上忍住自己回答的衝動。
 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。是在等待什麼?還是在逃避什麼?
  她叨叨絮絮了一會兒,時而拍拍我的頭髮、時而戳戳我的臉頰、時而勾勾我的下巴,自顧自地說著近來情形……
  還有,她多想我。
 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急促了數拍,跟心跳雜杳成混亂。
  可我仍舊沒有動。
  ──我不知道為什麼。真的不知道。
  她又講了許久,終於停下來,嘆了口氣。
  然後,她慢慢將我的頭移到地上,站起身。
  我聽見腳步聲離去。
  我看見眼前一個視窗。
  好感度。而上面的格子向下崩落了一格。
  彷彿我的心碎成片片。
  不,別走,別走──
  我的眼倏忽睜開,卻依然吐不出隻字半語。
  只能目送她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  我愣住了。
  縱然只有背影,我還是認出她了。
  她,正是那個少女。
  圍著圍巾的少女。
  ──說會等我的少女……

夢:高塔之會

  夜幕深沉。
  城市的鋼筋水泥在黑暗中隱沒,萬華燈火是晚上唯一的風景。
  我站在高塔上俯視著底下,遠邊大橋與腳邊道路上的流光點點。
  眺望一會兒,我開始往反方向的高塔移動,卻出乎意料碰到了同學。
  「嘿!你怎麼在這裡?」她有點訝異,問道。
  我聳聳肩,代替我對這個自己也不明白的問題的回答。
  「你也是來唱歌的?班長也來了呢!」她又說。
  「喔?」聽到這邊反而是我有點驚訝了。「哪裡?」
  「從這裡走過去!」她指著我原先要走的路。
  我微一頷首當作感謝跟道別,便走了過去。
  這條路上似乎在我遇上同學之後,開始有了不同的風景。
  走道變得寬敞、並擺上了椅子,許多人坐在上面,手持酒杯歡快地聊著。
  而同時本來灰沉的燈光也繽紛起來,將廊內染上了紅綠交錯的色彩。
  走道盡頭,本來的高塔也已經不同了。
  炫彩燈球轉著、人們穿梭來去,滿室嘈雜。
  我走到高塔最深處。相對安靜的此處,窗前站著一個人。
  比人還高的玻璃映出這人的身影,雖看不清楚長相,可是心底確定了。
  沒錯,這是我要找的人──

2013年5月29日 星期三

夢:她

  背著翅膀,我在飛翔。
 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垠的天空。霧氣靄靄,雲煙繚繞。
  隱約可見底下的風景,綠是山脈、藍是深海、灰是城市。
  我凝望卻不佇足。我知道我的目的地。
  是個很遠的地方,但在那之前,我還有一個所在該去。
  是的,她──就在不遠的前方。
  重重穿越,我向上一飛、寧定、然後悄悄落下。
  走過短窄的廊道,我來到一個房間前。
  房間比外表看起來大上許多,裡頭卻是露天的,既有隱私、也是開放。
  她圍著很長的圍巾、身著長裙,跪坐在床邊,仰望著天空。
  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──卻很快的沉落。
  我該告訴她嗎?可我又是這樣的……缺陷。每個月,我總會有幾天……
  這樣……好嗎?
  「你來了。」她似是聽見我的腳步聲了,垂下頭來衝著我柔柔一笑。
  我隨意應了一聲,在她身旁盤腿坐下,收起我的翅膀。
  她叨叨絮絮地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,我只是靜靜聽著,細細感受心臟的微微暖流、還有尖銳的痛感。
  她見我許久都不說話,也慢慢歇下了話聲,低下了頭。
  我更是不知要如何開口,硬是忍下了脫口而出的衝動。
  「你……」她突地又說話了,話聲很低:「要走了嗎?」
  我點點頭,迴避她的目光。
  「我吶……」她的手緩緩放上我的,讓我不禁顫抖了一下,而她也顯然感受到了。「有一句話,一直想跟你說……很久、很久了……可是現在,我好像……有些,能夠說出來了呢……」
  我對她的舉動跟話語感到驚詫,卻只能繼續保持沉默,仔細傾聽她漸趨微弱的聲音。
  「如果是你……如果一個月只有一次……」她深吸口氣,纖細的手掌攀上我的肩。隱約,我發現,她似乎也正微微顫抖著。「我想,我想……沒有關係的……如果是你……」隨著她的話句,她的手指漸漸蜷緊。
  然後,她慢慢地、溫柔地將我推倒在一旁的床上。
  圍巾末端自她的脖頸垂下,輕輕拂過我的胸膛,讓我感覺到,我們是如此貼近對方。
  她清秀的臉蛋緩緩湊進,雙唇微張,彷彿正吐出婉轉細語。
  圍巾仍舊垂著,此刻卻宛如帷幕,隔開了我們彼此。